织夜佣兵团羊皮书

堕落之都,每个人的心中,残留梦魇,夜晚梦貘出没,吞噬恐惧,留下的是否还能有希望?
脏白 @ 2006-05-14 22:33

  命运的残酷在于选择。我欣赏称之为宿命的那种东西。若全是注定倒也就好了,偏偏神明还要给你选择,选择,你不得不去走的道路。
  命运之神布好了局,在身后放了追逐身前放了深渊,却给你双脚,让你自己去跳。
  “织夜,我是不会谈感情的。”他这么说。

  已经堕落地狱,还会顾及别人的感受,这算不算一种悲哀。
  所以,在佣兵团里所有的人中,我最惧怕的,不是团长,却是那只喜怒无常的狐狸。
  看不清的面目与阴晴不定态度,我只能叹息,若是绝对的讨厌,我会远远躲开,若是欣赏倒也可以好好相处。最怕的却,前一刻的微笑,与下一刻的冷漠。
  “白~”茫茫冲进来,照常是省电的Q版相貌。狐狸依然什么表情也没,任茫茫扑过来,一阵软磨硬泡。我坐在偏远的厅角,也没有注意茫茫说了些什么,继续我的思考。
  冷不防被敲了一记,眼冒金星,这家伙下手,从来绝对和亲昵无关。我顾不上淑女形象龇牙咧嘴地揉额头。好好一个漫画动作,给他做出来就跟有深仇大恨一样。
  “臭狐狸,我惹你啦!”
  “你已经要把我盯出个洞来了。”
  “……呵,呵呵……没事,瞎想想。”
  “又做记录,我没兴趣做你的研究对象。”
  “我高兴,怎么着~!”
  “织夜,记我没有?记得我和狐狸是一对哦~!”茫茫跳到火线中间。
  “恩恩恩,小公主,我知道。”
  “织夜,你敢乱写,我就灭了你。”狐狸的警告暧昧不明,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温柔。
  虽然茫茫现在是小孩子的样子,可是,作为狐族的公主,是可以幻化为令异性所趋之若骛的模样的。
  茫茫是喜欢狐狸的。那狐狸呢?那种疼爱的样子……温柔地让人……心寒。茫茫也是知道的吧,所以从未以成年之姿出现在狐狸的身边。
  或者,是罪恶感。
  狐狸的一只眼睛里,有堕印。是狐族驱逐者的印记。
  团长将他们两带回来的时候,如此说过:“这是被放逐者与断送了自己族人的性命去追随他的愚蠢公主。”
  其实,那只是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那是狐族万年的天劫。狐狸,应该叫他白。他抛弃了族人,打算逃走。
  “我不要浪费了千年的修行去保护那些小狐,凭什么要我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去分担别人的劫难。”
  小公主担心他遇见天雷,擅自拿了本族的至宝天轮去追他。结果,天劫降临。除了天轮保护下的小公主和白,其他族人,尽数灭绝。
  其实,谁知道天劫会在那一刻降临呢?若茫茫知道,需要她选择的是白的性命和全族的性命,茫茫的选择,也许会不同吧……
  全是也许,事实就是事实,发生的就不容你再去衡量,再怎么衡量,也没有用了。
  “织夜,我老是做同一个梦,一改常态。不是平时梦见的黑,而是红,大片大片的红,很多很多。找不到红的出口。”
  “你就在里面走?”
  “我没有走,我看不见自己。”
  “这个……不大算噩梦呢……感觉……”
  “可是我醒了觉得害怕。”
  “我还梦见过小时候的老四合院,里面有个打补丁的水缸种了荷花,天很黑,我穿着雨鞋撑着伞,然后刮了大风,然后有很多水,淹了水缸,水面上浮满了脏东西。”
  “那个梦好吗?可是醒了我就哭了。”
   被梦境追逐的茫茫,沉默了不让任何人知道心思的狐狸。堕落城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不容解脱的天谴。



 
脏白 @ 2006-04-18 17:37

任务级别:***
任务发起人:狐狸
任务目的:夜貘城的背景收集 不管风土人情还是特产 
任务完成时间:5月之前
任务奖励:未知
备注:请将收集到的情报资料转交团长(通过群联系)



 
夜貘 @ 2006-04-14 15:58

  世界上有无理由的仇恨,你相信吗?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可以发自心底地憎恶面前的这个人。让她痛苦才可以让自己感觉快慰。无论是什么,都想夺走,或者毁灭。没有根源,只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
  也许是前世注定的吧。
  我讨厌你。

  忧伶,是时之精灵。在梦貘团内,她保持着精灵族与生俱来的骄傲,独来独往。
  时之精灵一族,擅长箭术,有紊乱时空的能力。应该是作为远程攻击的力量,战斗时处于团体的中央,可是忧伶几乎都是一个人出任务,并且几乎每次回来都弄到自己遍体鳞伤。
  虽然团长是个神秘的人物,可每次任务也都总是按照大家各自的特长来分配的。
  “因为,我的愿望与你们的不同。”忧伶如是解释这种不公的对待。
  我把EVA那里端来的药递给她,帮她涂够不着的地方。“呵呵,你知道吗?梦貘里他们都把你当做我的影子了。因为你不爱说话,回来后也总是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呢……”除了团长,她似乎只愿意与我讲话。
  “呵呵……”我看着忧伶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她是很温柔的。
  “夜,你喜欢大家吗?”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当然啦,我很喜欢梦貘,呵呵,包括团长大人。”
  “为什么呢?”
  “恩,因为他帮我封印了发狂的心吧。”
  “那其他人呢?你是因为什么而喜欢呢?”
  “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大家是很好的人。”
  “堕落之城里也有好人吗?”
  “呵呵,虽然我的记忆都被吃掉了,但我还有印象,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对我说过:世界上有不可宽恕的罪,但没有不可以爱的人。而且,即使没有理由,我也喜欢大家。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夜,所以我认同你呀,呵呵。”
  “还是不明白,呵呵,不过,被喜欢的感觉很好……”

  梦貘的生活在一天天地过去,有时候我已经快要忘记了,我们是堕落之城里的罪人,偶尔会有错觉,我们就该是这样的一个家族,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至于那些痛苦的过去,既然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况且,即使时光重来,我们也会爱上不可以爱的人,那些不可以饶恕的罪,本就是我们所能做出的唯一选择。现在的生活,有时候也渐渐可以变成幸福了。
  但……若是如此,这里又还是地狱吗?
  一日,团长召见我。在那个专属于他的古怪房间里,团长对我说:“夜,你有新的任务。”
  “是。”
  “这个任务其实不适合由你来做,可是委托人只认同你,我也无可奈何。”团长照例地卖关子。“来,我为你介绍一下委托人。”
  被高大的椅背完全掩住,一直沉默不语的委托人转过身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理由,我就是只想你去陪我完成那段历史。”说话的人是,——忧伶。
  “忧伶和你们一样,最开始都是顾客,我为你们实现愿望,你们为我工作。只不过她的愿望要特殊得多,所以,必须先为我工作我才可以考虑实现她的愿望。为此,我让她做了很多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情,她都出色地完成了。既然如此,虽然我很不愿意启动这个魔法,也得为她完成这个愿望才可以,对不对,否则就辜负我心爱的梦貊团的终旨了。”
  “忧伶的愿望是,回到过去,提前犯下她的罪行。而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监视她完成她的罪行。然后立刻回来,切记,不可以有任何多余的延误。”
  时间是这个宇宙最奥妙的存在。它是最精细、复杂,也是最简单、粗糙的东西。触一发而动全身。虽然时之魔法在理论上已然可以做到时光的逆转,可是回归过去以后所犯任何一个微小的过错都会造成无以弥补的崩溃。
  好在,能够发动这样究级魔法的人屈指可数,其中又足够疯狂到此地步的大法师也许就只有我们面前这位了。

  忧伶的故事其实说来也很简单。月夏是忧伶一直爱着的人,可他却爱着瑶池,本来也许是简单的三角恋情而已,偏偏瑶池对忧伶又怀有无理由的仇恨。
  于是瑶池嫁给了月夏,忧伶黯然神伤,但也祝福自己所爱的人得到幸福。
  然而——瑶池并不爱月夏,嫁给他只不过是为了折磨忧伶而已。终于在月夏第无数次去满足瑶池任性的要求中意外死去。忧伶愤怒地杀死了瑶池,一切已经太迟,她所爱的人永远也活不过来了。
  忧伶对梦貊团长要求提前杀死瑶池,提前自己所犯下的罪。至少,让月夏有幸福的机会。
  回归过去……看着蓝色的天空和碧绿的树,是春天,花自在地开放。久违的人间,美好的季节。我愣了,才发现骨子里,我是多么思念人间,那个逼迫我发了狂的恋人,他,现在是生活在哪里呢?他可知道,有一个女孩子被他逼到杀了自己的心,变成了鬼子……
  “夜,这边。”忧伶已经顾不得我,径直走向一栋雪白的建筑。钟声回荡、鸽子飞过,将翅膀的影子投射在我眼眸里。那是教堂。
  祝福的钟声回荡在云里,显得特别寂寞,人们在欢笑,却觉得这笑声是多么无知,无知的确也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跟随忧伶跳上高处。美丽雪白的教堂,那些天使的花纹和浮雕都成为堕落者的踏脚之物。阳光透过我面前的窗户将阳光照射进教堂里,从十字架的背后照耀下去,看起来应该是神圣的样子吧。
  这一方视野最好,能看见面容英俊的新郎和白纱的新娘。他们笑着,新郎的脸笑得尤其温柔。
  我恨那样的表情。
  他转身要揭起她的头纱,他伸出手……一个飞鸟一样的影子和阳光一起掠过。红色,美丽的红艳,在她的头纱上别了只如此妖媚的花,银色的柄,飞羽作叶,红色的花朵还在慢慢绽放,变大……
  她倒了下去,死掉了。
  那朵花带走了她的生命。
  忧伶的一只箭贯穿了她的头颅。
  我们站在十字架的背后,那箭在如同神恩一样的光里,带着堕落的罪,给予她所爱的人,宽恕。

  夜色降临,地狱的门已经重新打开,迎接它黑羽的羔羊。
  “走吧。”我握着她的手。
  忧伶不动,她扭头看着月夏的家。
  沉默
  “让我……”忧伶的声音微弱。
  沉默。其实我们都知道,团长说过的,不能多耽搁。时间魔法这种东西,越是拖延越是危险。
  只是,如果可能……我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按住被封印的心,如果可能,我,也想知道他现在的心,是否有我的,存在。
  若他不开心,若他有恙……
  “离月上中天的时间可只有一会儿了。”
  我超越愣在原地的她跑向那灯火如昼的宅邸。
  那位白纱的新娘在中厅,被众多真情或者假意的人围着,大家多还穿着喜庆的衣裳,只有少数的人换了衣服,这样的场面有些诡异的好笑。
  “他不在这里……”忧伶说。我相信她的判断,虽然这里的人实在很多,不过,恋人的眼里是不可能会忽略了对方的存在的。这几乎是一种魔法了。
  我们离开中厅,不需要刻意隐藏行踪,这个时候,谁也不会特别关心什么人的。
  他在哪里呢?
  庭院的一个角落传来熟悉的魔法波动……我和忧伶奇怪地对视一下,靠过去。
  魔法波动来自于一个完善的召唤阵图,看图的式样是召唤地狱恶灵的。我皱下眉头,即使堕落为地狱的一员,也不喜欢这种仪式。为了实现愿望就必须付出代价,而召唤恶魔的话,一般是两方都没什么好下场的。
  跪坐在祭品之位的发动者背对我,看不到模样。
  “月夏!”忧伶大喊。
  可他听不见的。此时的月夏仰天仿佛要抓住什么地喊着:“让她活下去,一定要夺去谁的话,让我代替她!”
  “不!”
  我看见阵图里已经露出了恶魔的角。
  忧伶的箭即使再怎么精确也无法对以牲畜之血绘制在地面的阵图产生作用……来不及多思考了。
  我抱起身边的花瓶,那被割下的鲜花果然是用清水养起来的,瓶子里的水虽然不多,但只要冲毁一小部分阵图……
  果然,虽然意外得到了阵图资料的书,月夏毕竟只是普通人,阵图根本没有结界保护。
  才刚自阵内显现出影子的恶魔摇晃了几下就被撕裂在忽然关闭的空间夹缝里。
  “月夏……”忧伶紧张地查看以后确定他无恙。
  我拾起他身边的书,皱了下眉,这种典型的魔界之书,居然也随意出现在了人间界了。让我有些不安的是……书的封皮上居然有形似梦貘的图腾……扔进一旁的壁炉里毁掉。忧伶已经让月夏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没有了书,月夏不能再绘出精确的魔法召唤阵,至于心中的伤痛,是任何魔法都没有办法消除的,记忆就是记忆,承载着感情,在生命里深深地刻下烙印,即使划伤了灵魂也只好等待时间慢慢让它结疤。
  我们已经做下多余的事情,必须回去了。在升至中天的月色中,重新回到属于我们的地狱。忍不住回头看那冷冷清辉,总有种注定要失去的感觉……



 
夜貘 @ 2006-03-29 15:08

  那一天的月好得不似这个世界的。
  怎么形容好呢?就是那么美好,不搭配了脚下的这个世界。于是,孤独一个的感觉。
  偶尔也会无法睡着,在这样的清辉里,与其痛苦地做梦,倒不如起来望着这个月亮。
  这个世界上依然有暂时可以不变的存在的,比如天空中的这月亮,在被我遗忘的故乡,也是同一个的。
  我是人鱼族人。我族,每到月夜就会在月下歌唱,在大海里为成年的族人举行婚礼,每一对,都是从一出生就命定的伴侣。
  他们在水中舞蹈,都是天生配对在一起,一对一对在水中舞蹈,偶尔双手相合偶尔脚互相碰触,月夜下身躯上泛着雪白的淡淡柔光,有着双脚的人鱼,舞蹈温柔和谐而美丽。
  把什么都喂了饿鬼的我,抛弃了过去,却没有被过去抛弃掉。
  因为,他唤我姐姐。新来了堕落之城的孩子,竟然是我的弟弟……被我遗忘的弟弟……

  “姐姐”那个陌生的男子用了不合他外表的语气叫我姐姐。
  冰蓝的头发和眼眸,却有孩子的语气与神情。
  团长带了他来。我不认得他。
  “织夜,你不可以如此残酷哦~”团长笑谑着说。
  “他是你的弟弟”
  弟弟,我记得,记得些……
  深色如墨的海水,灿烂的星空。族人随海潮生息,潮水随月亮涨退。
  母亲在海藻中产下了洁白的卵。告诉我,那是我的弟弟。
  我还记得——他刚出生时小小的身体,柔软的发,我怕他会碎掉,如同容易破灭的泡泡。
  “泡影……”我的弟弟,总腻在我身边的孩子。
  可是……
  “你的语气和神情都是他……可,你明明不是他……”

  我们一族每个人一出生就有记号,身体上有与之相合的另一半记号的人,就是我们的伴侣。虽然,茫茫人海,可是,总有会找到的那一天,我们的寻找有着如此明确的凭证。
  神在我们出生之时就已打下了烙印,这是神的恩赐,恩赐予我们注定相爱的伴侣。
  泡影所犯之罪是侵犯了神的领域。背叛命运,爱上同性,注定堕落、背负惩罚。
  泡影没有找到他缺失的另一半符号,却凭借心的模糊感触和命运对另一个人誓言付出生命相守。

  虽然我们是生长在大海里的人鱼一族,可是我们的能力却是落雷,以雷电击毁过往的船只,取得我们迷恋的宝石和美酒。所以,常年在海上行船的人都会知道路经人鱼的领地时要献出酒和宝石做为祭品。
  那一条船却没有献祭。海浪帮助他们把我们赶得远远的,水的温度也低得让人鱼都有些受不了。那是控水的冰族。族人没有多理会他们,只是等待下一条船的经过。可泡影却远远地追逐着那条船游了过去,如同那群总喜欢围绕行船嬉戏的海豚。对于这个孩子,控水的力量比宝石与酒的吸引力更大。
  于是,他遇见了我眼前的这个冰族男子。他们相爱了。

  冰族与人鱼一族素来不和,仅仅保持着互不干涉的平静,大约是因为远古以来领地在繁衍进化中的交替吧。人鱼自陆地到了水中,水中诞生的他们却走上了岛屿。彼此心中存在被冒犯了领域的不平。
  何况是,叛神的同性之爱……
  很讽刺,人即使可以背叛神,却背叛不了身处的社会。他们爱情的结局只能以死亡来换取在一起的自由。
  却忘记了神喻:“不可自杀,神明不会宽恕你们。”每一种信仰都是一样。
  他们自杀殉情,神作出判决:不死,生生在一起。但,不得相属。
  他永远作为你的力量、你的影子,没有形体,不得相拥。时刻感受存在,却永不相见。
  泡影是用了他的身体活下来,明明是他的眼、他的发、他的手、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力量,他的一切,却又不是他。存在,也永远消失。
  神喻:“不可自杀,神明不会宽恕你们。”

  梦貘的新成员泡影,控水的冰族少年,我的弟弟。



 
夜貘 @ 2006-03-19 17:26

  雨,下得特别地密,如同丝线的样子,把隔得那么远的天和地都连接起来了。
  我站在雨里,仰起头,虽然睁不开眼睛,但能感觉天空里掉落的丝线挨到身体上,顺着皮肤的纹理轻轻擦过去,沿着身体和手里的剑在脚边淌出暗红色的水渍,身体上残留的血就这样在我的脚边绽开了妖媚的花朵。

  早上,在梦貘的小楼里,例行的召集。大厅中或站或坐着梦貘的成员。团长以六芒星启动轮盘决定今天出任务的12个人。今天我的任务有两项。一个是代替空缺的舞姬工作,一个是暗杀。
  任务已经完成。对于我来讲都是一样的。
  今夜,我跳了两支舞。其实,还是第二支更好看。靠近那个人,对他舒展开手臂,转动手腕,一个旋转,头颅就落了下来。只是这次的客人要求要对方的血,所以只好换了一把剑,结果喷溅出来的血多到出呼我的意料。洒了一身,温热,但是气味却让我眩晕。用小瓶子装好一瓶还是来得及在侍卫进来前离开。到这里就没问题了。堕落之城里,即使一身血污又有什么关系,连猫都不会侧目一下。
  曾经,EVA就这样带着一身的血污,在这个城市里游荡了整整七日。
  那时候的EVA,就是那个样子走进了梦貘的小楼。
  “您有什么愿望?”我问她。
  她说:“有忘川这种东西吗?我要痛饮两大碗。”

  我看了看她的身后,那个附了魔力的轮盘转动着,任务指示:值得利用。
  我起身:“请跟我来。”黑色的帘幕后,长长的旋梯,引领向下的通道,去向梦貊团长的房间。
  那个人就坐在迷雾中,即使看了多少次,我依然不知道,那雾气是魔法的迷障,还是原罪的毒气,或者其他。我只知道,我带来的这个女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她要的,只是“忘川”。
  “这个世界没有忘川,那是堕落之城的人不配得到的东西。”团长刻意地停顿了下。
  “只不过,我可以给你救赎。但,你必须告解。”
  我发誓,虽然看不见,但团长绝对露出了恶魔一样的笑容。
  “我的罪是——杀了人。”
  团长毫不留情地嗤笑出来:“就杀人而已吗?那种程度可不需要到地狱的这一层来了。”
  “我……”
  “你就讲发生的事情吧。”我对她说。
  “哟,我们的织夜还真是善良。”团长笑说,不过也没再刁难她。
  
  EVA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她看着的,是“过去”:“她是我的好朋友,本来,她是很幸福的,可是,却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男人,是让她哭泣、痛苦,教会她憎恨、贪婪、嫉妒,会彻底毁灭了她的人。甚至,他亲手杀掉她也不会再记得她。”
  “她怎么会偏偏爱上那样的人?”
  “那种男人,我把他杀掉——毫不犹豫。不管,她有多爱那个男人——”
  团长打断她:“夜。”
  “是。”
  “假如,是你。爱上了一个愿意为他牺牲的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会令你很快没命,……为了保护你,我选择杀了那个男人,所以,你会怎么样?”
  自己最爱的男人被杀掉了……
  “假如你这样做了,我会非常憎恨你——憎恨到想杀了你。”
  她,还宽恕我吗?我把他杀掉了。
  “可……可是你会没命的……那种,即使害死你,也不会有任何罪恶感,甚至一转身就会彻底忘记你的人!”EVA的声音柔软得非常容易打碎掉。
  “无论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我爱他。既然如此——就不需要你多事。”
  “就算为了那个男人下地狱去——”
  “我也会感到幸福”
  我不要看到,不要看到这种事情,我不要看到你丧失生命,我不要看到你不幸福。她是我的,好朋友啊……
  我知道,团长引导我来作出的回答,粉碎了这个女人残存在心底的唯一希望。希望,最爱的朋友的宽恕,但,现实就是现实,宽恕是童话里的东西。
  “憎恨我也好,怨恨我也好,即使,她永远……无法原谅。我,我,依然要,保护。”
  最初的罪、伤害了所爱之人的巨大悲伤和保护了她的狂喜,终于,令她,堕落。
  满身干涸的褐色血污,她的笑容似天使,眼里的疯狂和悲伤似恶魔……
  “我可以解脱你,条件是,为我工作。”
  可是,即使是梦貘的团长,也只能给予封印,并非真的忘川。我抚摩她额头上水滴样的封印符号,毕竟记忆这种东西,越是折磨人的,越是深刻,简直扎根在了四肢百骸里,如何可以生生拔除?……
  被抹去了过去的EVA依旧是害怕见血,好在,她的工作本就是干净地制药而已。
  
  “你回来了,夜。”才刚进门,EVA的声音和温暖的草药茶的清香一起飘过来。我下意识再次检查了一眼身体和剑,已经没有血了……可是,那种杀戮后的血腥是雨洗得去的吗?还是想逃离。EVA却已经走到面前了。
  “你淋雨了,喝点药茶暖身吧。”EVA似乎早准备好了,干净柔软的毛巾帮我擦着头发,陶杯盛着热热的茶,温暖冰凉的指尖,“我做了草药包,早上没有来得及给你的,它的味道很好闻,带着它,你就可以早点回来了吧。下次,别太晚了。”
  “恩……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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