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无理由的仇恨,你相信吗?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可以发自心底地憎恶面前的这个人。让她痛苦才可以让自己感觉快慰。无论是什么,都想夺走,或者毁灭。没有根源,只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
也许是前世注定的吧。
我讨厌你。
忧伶,是时之精灵。在梦貘团内,她保持着精灵族与生俱来的骄傲,独来独往。
时之精灵一族,擅长箭术,有紊乱时空的能力。应该是作为远程攻击的力量,战斗时处于团体的中央,可是忧伶几乎都是一个人出任务,并且几乎每次回来都弄到自己遍体鳞伤。
虽然团长是个神秘的人物,可每次任务也都总是按照大家各自的特长来分配的。
“因为,我的愿望与你们的不同。”忧伶如是解释这种不公的对待。
我把EVA那里端来的药递给她,帮她涂够不着的地方。“呵呵,你知道吗?梦貘里他们都把你当做我的影子了。因为你不爱说话,回来后也总是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呢……”除了团长,她似乎只愿意与我讲话。
“呵呵……”我看着忧伶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她是很温柔的。
“夜,你喜欢大家吗?”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当然啦,我很喜欢梦貘,呵呵,包括团长大人。”
“为什么呢?”
“恩,因为他帮我封印了发狂的心吧。”
“那其他人呢?你是因为什么而喜欢呢?”
“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大家是很好的人。”
“堕落之城里也有好人吗?”
“呵呵,虽然我的记忆都被吃掉了,但我还有印象,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对我说过:世界上有不可宽恕的罪,但没有不可以爱的人。而且,即使没有理由,我也喜欢大家。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夜,所以我认同你呀,呵呵。”
“还是不明白,呵呵,不过,被喜欢的感觉很好……”
梦貘的生活在一天天地过去,有时候我已经快要忘记了,我们是堕落之城里的罪人,偶尔会有错觉,我们就该是这样的一个家族,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至于那些痛苦的过去,既然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况且,即使时光重来,我们也会爱上不可以爱的人,那些不可以饶恕的罪,本就是我们所能做出的唯一选择。现在的生活,有时候也渐渐可以变成幸福了。
但……若是如此,这里又还是地狱吗?
一日,团长召见我。在那个专属于他的古怪房间里,团长对我说:“夜,你有新的任务。”
“是。”
“这个任务其实不适合由你来做,可是委托人只认同你,我也无可奈何。”团长照例地卖关子。“来,我为你介绍一下委托人。”
被高大的椅背完全掩住,一直沉默不语的委托人转过身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理由,我就是只想你去陪我完成那段历史。”说话的人是,——忧伶。
“忧伶和你们一样,最开始都是顾客,我为你们实现愿望,你们为我工作。只不过她的愿望要特殊得多,所以,必须先为我工作我才可以考虑实现她的愿望。为此,我让她做了很多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情,她都出色地完成了。既然如此,虽然我很不愿意启动这个魔法,也得为她完成这个愿望才可以,对不对,否则就辜负我心爱的梦貊团的终旨了。”
“忧伶的愿望是,回到过去,提前犯下她的罪行。而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监视她完成她的罪行。然后立刻回来,切记,不可以有任何多余的延误。”
时间是这个宇宙最奥妙的存在。它是最精细、复杂,也是最简单、粗糙的东西。触一发而动全身。虽然时之魔法在理论上已然可以做到时光的逆转,可是回归过去以后所犯任何一个微小的过错都会造成无以弥补的崩溃。
好在,能够发动这样究级魔法的人屈指可数,其中又足够疯狂到此地步的大法师也许就只有我们面前这位了。
忧伶的故事其实说来也很简单。月夏是忧伶一直爱着的人,可他却爱着瑶池,本来也许是简单的三角恋情而已,偏偏瑶池对忧伶又怀有无理由的仇恨。
于是瑶池嫁给了月夏,忧伶黯然神伤,但也祝福自己所爱的人得到幸福。
然而——瑶池并不爱月夏,嫁给他只不过是为了折磨忧伶而已。终于在月夏第无数次去满足瑶池任性的要求中意外死去。忧伶愤怒地杀死了瑶池,一切已经太迟,她所爱的人永远也活不过来了。
忧伶对梦貊团长要求提前杀死瑶池,提前自己所犯下的罪。至少,让月夏有幸福的机会。
回归过去……看着蓝色的天空和碧绿的树,是春天,花自在地开放。久违的人间,美好的季节。我愣了,才发现骨子里,我是多么思念人间,那个逼迫我发了狂的恋人,他,现在是生活在哪里呢?他可知道,有一个女孩子被他逼到杀了自己的心,变成了鬼子……
“夜,这边。”忧伶已经顾不得我,径直走向一栋雪白的建筑。钟声回荡、鸽子飞过,将翅膀的影子投射在我眼眸里。那是教堂。
祝福的钟声回荡在云里,显得特别寂寞,人们在欢笑,却觉得这笑声是多么无知,无知的确也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跟随忧伶跳上高处。美丽雪白的教堂,那些天使的花纹和浮雕都成为堕落者的踏脚之物。阳光透过我面前的窗户将阳光照射进教堂里,从十字架的背后照耀下去,看起来应该是神圣的样子吧。
这一方视野最好,能看见面容英俊的新郎和白纱的新娘。他们笑着,新郎的脸笑得尤其温柔。
我恨那样的表情。
他转身要揭起她的头纱,他伸出手……一个飞鸟一样的影子和阳光一起掠过。红色,美丽的红艳,在她的头纱上别了只如此妖媚的花,银色的柄,飞羽作叶,红色的花朵还在慢慢绽放,变大……
她倒了下去,死掉了。
那朵花带走了她的生命。
忧伶的一只箭贯穿了她的头颅。
我们站在十字架的背后,那箭在如同神恩一样的光里,带着堕落的罪,给予她所爱的人,宽恕。
夜色降临,地狱的门已经重新打开,迎接它黑羽的羔羊。
“走吧。”我握着她的手。
忧伶不动,她扭头看着月夏的家。
沉默
“让我……”忧伶的声音微弱。
沉默。其实我们都知道,团长说过的,不能多耽搁。时间魔法这种东西,越是拖延越是危险。
只是,如果可能……我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按住被封印的心,如果可能,我,也想知道他现在的心,是否有我的,存在。
若他不开心,若他有恙……
“离月上中天的时间可只有一会儿了。”
我超越愣在原地的她跑向那灯火如昼的宅邸。
那位白纱的新娘在中厅,被众多真情或者假意的人围着,大家多还穿着喜庆的衣裳,只有少数的人换了衣服,这样的场面有些诡异的好笑。
“他不在这里……”忧伶说。我相信她的判断,虽然这里的人实在很多,不过,恋人的眼里是不可能会忽略了对方的存在的。这几乎是一种魔法了。
我们离开中厅,不需要刻意隐藏行踪,这个时候,谁也不会特别关心什么人的。
他在哪里呢?
庭院的一个角落传来熟悉的魔法波动……我和忧伶奇怪地对视一下,靠过去。
魔法波动来自于一个完善的召唤阵图,看图的式样是召唤地狱恶灵的。我皱下眉头,即使堕落为地狱的一员,也不喜欢这种仪式。为了实现愿望就必须付出代价,而召唤恶魔的话,一般是两方都没什么好下场的。
跪坐在祭品之位的发动者背对我,看不到模样。
“月夏!”忧伶大喊。
可他听不见的。此时的月夏仰天仿佛要抓住什么地喊着:“让她活下去,一定要夺去谁的话,让我代替她!”
“不!”
我看见阵图里已经露出了恶魔的角。
忧伶的箭即使再怎么精确也无法对以牲畜之血绘制在地面的阵图产生作用……来不及多思考了。
我抱起身边的花瓶,那被割下的鲜花果然是用清水养起来的,瓶子里的水虽然不多,但只要冲毁一小部分阵图……
果然,虽然意外得到了阵图资料的书,月夏毕竟只是普通人,阵图根本没有结界保护。
才刚自阵内显现出影子的恶魔摇晃了几下就被撕裂在忽然关闭的空间夹缝里。
“月夏……”忧伶紧张地查看以后确定他无恙。
我拾起他身边的书,皱了下眉,这种典型的魔界之书,居然也随意出现在了人间界了。让我有些不安的是……书的封皮上居然有形似梦貘的图腾……扔进一旁的壁炉里毁掉。忧伶已经让月夏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没有了书,月夏不能再绘出精确的魔法召唤阵,至于心中的伤痛,是任何魔法都没有办法消除的,记忆就是记忆,承载着感情,在生命里深深地刻下烙印,即使划伤了灵魂也只好等待时间慢慢让它结疤。
我们已经做下多余的事情,必须回去了。在升至中天的月色中,重新回到属于我们的地狱。忍不住回头看那冷冷清辉,总有种注定要失去的感觉……